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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可以改变人的爱与恨
发布时间:17-06-27  编辑:QG16.COM  标签: 时间  点击:

  时间可以改变人的爱与恨

  一

  八十年代初,舅舅高考落榜回家后,凭借自已对生意的敏锐性,把家里两间临街的房子收拾一番,率先在村里开起了小买部,里面油盐酱醋什么都有,可谓是真正的杂货铺子。

  村里一位老人看舅舅年青有为,主动说媒,把他远在二三百里外的外甥女(后来成了我的舅妈)介绍给了舅舅。

  年轻时的舅妈长的水灵灵的,两根黑黝黝的麻花辫搭在肩上,一双大眼睛扑闪着羞涩的光芒;舅舅则一米七八的个头,腰板直挺,棱角分明的五官帅气逼人。美女爱英雄,两人第一次见面就相互看上了眼,互换了定情物,舅妈送给舅舅一双绣着鸳鸯的鞋垫;舅舅送给舅妈的则是外婆早早准备好的一件带着刺绣的外套羊毛衫。

  那个年代,交通、通讯都不发达,舅舅和舅妈相隔了几百公里的路程,路途遥远,两人一年只能见一两次面。当时,两家都是大家庭,两人见面后碍于家里人多,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。所以,从认识到结婚,两人除去外表外,内在了解的特别少。彼此间所有的了解,都来自媒妁之言。

  结婚前,在舅舅的想像中,舅妈以后一定是一位聪明、灵利,能对他的生意有所帮助的女人;舅妈则想像舅舅是一位善解人意、体贴宽容,对她疼爱有加的好男人。

  只是,结婚后,所有的想像都被现实打碎了。

  舅舅所有的脑细胞都为做生意而生,就是几块钱的生意他也会看在眼里、抓在手里,他的目标是继续扩大小买部的规模,让钱生钱,挣个钵满盆满;而舅妈从小生于一个传统的农耕家庭,她是一个金钱观念比较淡薄的女人,在她的思想观念里,女人只需烧火、做饭、照顾好一家老小,至于挣钱那是男人考虑的事,对于花钱,她认为够用就行,就算手头紧张点也没什么。

  因为两人的三观不同,结婚后,两人发现,彼此都不是自己想要的菜。

  二

  他们结婚后的第二年,村里的小买部就如雨后春笋般又开了好几家。为了提高竞争力,也为了实现自己的奋斗目标,舅舅把小买部的店面又扩大了一间,里面的货物也是堆积如山,已经是一个略具规模的小超市。

  随着店面的扩大,舅舅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,他常常忙的顾不上吃饭、休息,饥一顿、饱一顿的生活没有规律,胃也提出了抗议,疼的他需要喝胃药支持。

  他感觉自己有点体力不支,于是,就想让舅妈来店里给他帮帮忙。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舅妈时,舅妈却说:“你就要掉钱眼里去了,自己支持不了,那就关一天门休息一下。我可不去跟你卖货,家里一家老小可都的我伺候。”舅妈以家里离不开她为由拒绝了舅舅的请求。

  舅妈小学毕业,文化水平不高。她拒绝舅舅的原因除去自己不喜欢和钱打交道外,主要的因为识字不多,不会算账,那些鸡毛蒜皮的账会让她的头瞬间膨胀。

  起初,舅舅的心不死,面对舅妈的拒绝,他仍然费尽心思、死皮赖脸地在空闲时间给她教算账的方法。可舅妈天生对数字不感兴趣,再者她也在心底对做生意这件事抵触。舅舅教她十边八边,可她仍然算不准确那些零零碎碎的账。天长日久,舅舅对她失去了耐心,认为她是一块心眼不开的顽石,与他心目中的事业助手差的很远,心中非常不满,于是,和舅妈说话时常常语言生硬、脸上挂霜。

  舅妈本就讨厌舅舅让她学算账,现在又给她脸色看,心中也是不悦。于是,两人彼此都看不顺眼,舅舅说话时,舅妈会用鼻子哼一声,算是答应;舅妈说话时,舅舅直接转过身去,装着没听见。

  舅舅长期一人忙碌,有时忙的连上厕所的时间也没有。他看到别人家的小买部都是夫妻二人经营,生意做的轻轻松松。他常常触景生情,叹息声连接不断。

  舅妈心里也很委屈,一家老小都要她伺候,还要喂鸡、喂鸭、照顾庄稼。她想,自己一天到晚为了一家老小忙碌个不停,对这个家庭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所以,后来当舅舅对她言语生硬、态度不好时,她心中积攒的怨气就会瞬间发散出来,也会适时地反唇相讥。

  天长日久,两人的关系日益紧张,常常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针尖对麦芒地吵架。

  记的有一次,我去舅舅家玩,当时他们准备吃饭,舅妈正在电饭锅里取米饭。舅妈取米饭时不用手扶电饭锅,以至于取饭时电饭锅的内胆会转动。就连这个小小的细结舅舅也不能容忍,她斜着眼责问舅妈另一只手为什么不扶着电饭锅,锅底转来转去会减少电饭锅的寿命。我不知道舅舅的这一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,我感觉到的只有他对舅妈的苛刻。舅妈也无法忍受舅舅吹毛求疵的做法,她骂舅舅是鸡蛋里挑骨头,而舅舅也是一点也不相让,于是,两人指着鼻尖开骂。本来好好的一顿饭就这样停止了,外公骂舅舅是没事找事;外婆则安慰舅妈放宽心不要往心里去。两位老人一陈的安抚后,家里才安静了下来。

  每年放寒暑假,我到舅舅玩时,舅妈总要给我絮絮叨叨地诉说她的委屈,说舅舅是多么的不待见她,嫌她没文化,头脑不好使。年青的我只能很表面地安慰她一下。

  做为女人,我很同情舅妈,辛辛苦苦照顾一家人,却得不到舅舅的肯定和关爱。我很想对舅舅说:“尺有所长,寸有所短,舅妈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可一看到舅舅脸上与生俱来的威严,我就把所有的话都压了下来,只是在心底为舅妈叫屈。

  三

  有一年夏天,舅舅的小买部里面来了一些客人。舅妈刚好来给舅舅送饭,舅舅一人忙不过来,就让舅妈帮他给其中的一位客人算一下账,而他去招呼另一拔客人。

  客人拿的东西并不多,舅妈怕算错账,紧张地反复摁着电子计算器,直到确定算的钱数正确后,才收了客人的钱。

  等全部的客人走后,舅舅问舅妈收了多少钱时,才知舅妈少收了客人的两斤醋钱。两斤醋钱虽然只有几块钱,可却引起了舅舅常期以来对舅妈堆积在心中的不满,他张口大骂舅妈是猪脑袋,给他一点忙也帮不了。

  而舅妈也早已受够了舅舅平日的指责,现在舅舅借题发挥,她也是不依不饶,针锋相对地指责舅舅自私、眼里只有钱。两人由开始的小吵到大吵,最后直接撕扯在一起,拳脚相加。

  邻居听到后,火急火撩地全赶来救火。那么多人在场,舅舅的怒气并没有消,他接连骂舅妈是猪脑袋。这让非常爱面子的舅妈无从下台,她一气之下提出了离婚。正在气头上的舅舅也不甘示弱,说:“要离婚马上就离,你滚回娘家去。”

  这场离婚弄剧终是在亲戚朋友的安抚下停歇了,可两人从此成了陌生人。舅妈去了娘家呆了好长一段时间,而舅舅也不搭理,“你爱在娘家呆多长时间就呆多长时间。”

  可是却苦了外婆,三岁的女儿整天哭着给奶奶要妈妈。无奈的外婆常常泪水涟涟地求舅舅去接舅妈,“一家人过日子哪有十个手指一样长的,各有各的长处,各有各的短处,相互让一让就过去了。”

  而我也看不惯舅舅对舅妈的态度,虽然舅妈不会做生意、算账,可她对一家老小却是照顾有加,是一个绝对贤惠的好媳妇。当着舅舅的面,我不敢发表自己的看法,开学回校后,我给他写了一封信,直接指出了舅舅的不对,也替舅妈鸣不平。

  不知是外婆的泪水感动了舅舅,还是我的信让舅舅心里有了改变。时隔不久,舅舅把舅妈接回了家。他不再苛求舅妈给他帮忙看店了,为了家庭的平静,也不再和舅妈隔三差五地吵架。但两人的关系好像始终处于冷战状态,除去吃喝拉撒外,再无别的交集。

  四

  日子就在这种不冷不热的关系中又度过了十几年,舅舅、舅妈已是人到中年。这十几年中,两人的关系外表来说是夫妻,内在来说更像是合作伙伴。但,好在不争不吵,家里也安静。

  2000年的一个夏天,舅妈独自一人坐车去外地,车在经过一个大转弯时,发生了很惨死的车祸。等家里接到通知时,舅妈已经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院。

  听到舅妈出了车祸,舅舅关了店门,拿了一件外套就急匆匆赶去了医院。舅妈见到他时泪流满面,气若游丝地说:“我差点就见不上亲人了。”医生也告诉舅舅,舅妈的命大,伤势是一车人中最轻的,同一辆车上当场死亡了好几个人。

  听到医院里别的伤亡事故家属哭的天昏地暗,舅舅的内心受到了强烈的震撼:人的生命原来是如此的脆弱和短暂!

  舅妈虽然伤的最轻,但也是全身都有伤,绷带、石膏缠了一身,卧病在床,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。于是,舅舅第一次在舅妈面前温柔了起来,他一改往日的大男子主义,亲手照顾起了她,轻声细语,喂吃喂喝。

  这次车祸事件后,两人开始在一起聊天、干家务,关系明显亲热了起来。

  五

  一转眼的功夫,舅舅和舅妈两人都已是五十多岁的人。两个女儿也已是学有所成,当上了教师,去了外地工作,并都成了家。

  家里的经济逐渐宽裕了起来,舅舅的小买部由起初的主要谋生方式,逐渐成了打发闲暇时间的地方。他现在也不怎么看重营业额了,感觉累了就关了店门,到后屋去喝茶休息。

  随着年龄的增长,舅舅和舅妈两人的身体也是日渐带恙,头疼脑热的小病几乎天天有。两个女儿在外地各自忙碌,照顾不了他们,于是,他们两人不知不觉地开始抱团取暖,互相照顾了起来。

  有一次,我去他们家时,舅妈正好感冒,卧病在床,舅舅体贴地给她端茶送水,而舅妈也是很幸福地接受着这一切。这个场景与他们年轻时横眉冷对的场景是截然不同的,年轻时,两人看对方的目光多半是厌恶,现在两人的目光里全是关爱和柔情。

  前年,舅舅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术,在医院住了十几天,舅妈不离左右地照顾,帮舅舅洗脚、清理大小便。出院时,舅舅有点发胖,舅妈因为连日的劳累反而显的黑瘦。舅舅心里过意不去,给我们亲戚说,女儿都有事照顾不了他,多亏舅妈对他不离左右的照顾,要不他康复还要一段时间。

  去年秋天,舅妈又做了一个妇科手术。两个女儿在做完手术后,就急匆匆返回了学校,留舅舅一人伺候舅妈,那细心程度比起当初舅妈照顾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  我去医院看望舅妈时,走到病房门口,看见舅舅正给舅妈洗脚,舅妈的眼神里荡漾着满满的幸福。

  眼前的这副画面让我心里感觉暖暖的,难以想像,他们年轻时视对方为仇人,而现在人到中老却变的如此恩爱。

  时间真有魔性,它可以改变人们的爱与恨。当初爱的痴痴缠缠的,走着走着就恨了起来;当初恨之入骨的,走着走着却又视对方为宝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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